2008年9月21日星期日

民主是一个不最坏的制度

天则经济研究所 茅于轼
今年3月27,28两天,在美国纽约的“新学院”(New School)召开了中印学者交流会。
这次会议讨论的主题是“繁荣与平等”,有印度,中国,美国三方面的学者约百余人参加。这是一个更大项目的阶段性总结。该项目有中国,印度各六名学者经过两年的相互访问,交流沟通,形成各自的观点。然後拿到一起来讨论。这时又邀请了更多的外来学者参与。我就是受邀请的外来学者之一。在正式会议之前已经有三天的双方学者的交换意见,我虽然没有参加,但是听到他们交换中所发生的辩论,使我感到非常有兴趣。
使我和其他几位中国学者吃惊的是,印度学者普遍羡慕中国的文化革命。而使印度学者吃惊的是中国学者普遍羡慕印度的民主。通过交流发现对方学者所想的完全和自己所想的不同,而且截然相反。印度人之所以向往中国的文革,是因为他们认为文革的特点是平等,而印度缺的就是平等,所以向往文革;类似地,中国缺的是民主,所以中国学者特别向往印度的民主。可是双方都没有注意到事物的两面性,只看到了自己所向往的事物的好的一面,没想到还有坏的一面。
我去过印度两次,虽然时间不长。但是从表面上也能看出,在印度人与人严重的不平等。在大城市里存在着大批流浪的乞丐。他们并不是偶然不幸流落街头的,而是几代人的生活习惯。路边窝棚就是他们的永久居住地。他们的孩子也不上学,在街上讨生活。这在中国是极少见的。大家知道印度的种姓制,人们被自己的种姓限制在某一个社会阶层中,永世不得改变。这种根深蒂固的人与人不平等制度已经存在几百年,现在还继续存在。
印度男女的不平等也非常显着。除了少数白领阶层,一般百姓中女性受很厉害的歧视。出嫁要支付巨额嫁妆,做父母的往往溺杀女婴,造成人口中男女性别比严重失调。
由于社会中的严重不平等,印度有很顽强的毛派组织,他们追求平等,甚至不惜诉诸武力。政府用武装围剿,他们就转入地下。在底层知识分子中毛的思想颇有影响,并进而波及到中上层知识界。
从中国实践极端平等的经验来看,其代价是巨大的。一般的革命是富人换班,少数穷人变成了新富,大多数穷人还是穷人。但是中国的革命是追求绝对平等。全都变富人既然不可能,就得全部变成穷人。所以1949年中国革命的以後三十年,把中国改造成了穷人国。全国没有一辆私人小汽车,没有一家拥有自己的住房。取消了富人,如果穷人真能得利倒也还值得。可是结果是穷人更其受罪。几亿农民常年吃不饱,更不用说三年灾荒死了三千多万人,其中绝大部分是穷人。中国支持穷人的政策是口惠而实不至。
当然政策的本意不会是欺骗穷人,可是其真实的结果是穷人吃足了苦头。穷人响应党的号召,参加解放战争,抗美援朝,又在三年灾荒中死掉几千万,得到的是一个吃不饱的生活。一些有良心的老干部看到老区仍然那麽困难,人民做出那麽大的牺牲,落得这麽一个结果,不禁泪下。
穷人的悲惨命运是和暴力实施平等有关。绝对平等必定对贡献多的人强制剥夺,把他们所创造的财富剥夺给穷人。所以它包含着财富创造的不平等,它打击能够创造更多财富的人。结果是全社会财富创造能力的削弱;社会趋于贫困化,经济濒临崩溃,这就是文革结束时中国的状况。适当的从富人手中转移财富给穷人不但可以,而且应当。但是必须遵循大家同意的法律程序,它一定不可以是通过暴力的,像中国的土改和文革那样,通过发动群众,开斗争会来实施的。
暴力实施平等的结果,还不仅仅是社会的贫困化,而且是假借平等的名义实施暴力,人权被严重侵犯。所以文革时冤狱遍地,许多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社会矛盾积累到极大,变成一个一触即发的爆炸性的社会。中国的这些经验教训印度人没有看到,连我们自己也有许多人不清楚。
至于我们所羡慕的民主,印度人并不感觉这给他们带来多少好处。我们往往以为有了民主,百姓可以监督政府,贪污腐化就可以绝迹。可是印度的现实告诉我们,他们的贪污腐化情况不比中国好多少。大家知道,民主是一个低效率的制度,坏事固然干不成,好事一样难办成。中国政府能够集中力量建高速公路,核电站,修飞机场,扩宽马路,虽然闹出一些侵犯人权的事,但建设确实比印度顺利,而且成效显着。印度至今基本没有高速公路,连大型超级市场都没有。首都新德里的马路高低不平,飞机场设备陈旧,地铁至今刚刚通车,这些和北京比就差远了。这使我们想起一句名言:民主是一个不最坏的制度(不是“最不坏的制度”)。印度在这些方面虽然不及中国,但是他们绝不会发生三年灾荒那样的惨剧。他们也发生过粮荒,但饿死的人不及中国死人的百分之一。也就是说,最坏的情况是不会在一个民主制度的国家里发生的。
虽然民主制并不理想,但还是值得我们追求。不过不要盲目乐观,以为只要有了民主事情就好办了。它可不是万灵药。民主好不好要看配套的条件。我们比较许多民主国家,菲律宾,印尼,南朝鲜,日本,可以看到同样的民主制,有很不同的政治经济後果。问题在其他条件的配合。我们在追求民主的同时要努力创造民主配套的条件。这是一篇大文章,值得我们思考并为之奋斗。

2008年9月18日星期四

中国赢了比赛,却失去了世界

我们还有什么可以失去,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也可以换个角度问,当潮水退去时,我们还剩下什么?
出离愤怒是在今天看到TVB的新闻和一些网文之后,伊利的纯牛奶250ml、1000ml、高钙低脂250ml、1000ml在香港都被查出含有三聚氰胺,而且最后一个品种香港食品安全中心呼吁立即停止饮用;而网上伊利的枪手们还在为CCAV在伊利三十多个品种的奶粉中查出了一个品种喊冤,民族品牌啊,保护还来不及,怎么能打击呢?有点毒怕什么,每天车祸死那么多人也不照样过日子。蒙牛也没啥可以表扬的,但至少人家没有请枪手,没有说我比窦娥还冤。
这就是我们的国家,SARS让政府失去了医药卫生部门和官方传媒的信用;5.12地震让大家看到了我们教育产业化改革的巨大隐患;毒奶粉事件再次让大家想起了当年的大头娃娃、苏丹红鸡蛋、孔雀绿海鲜.......;山西溃坝让我们发现在社会财富后面有多少枯死骨;罄竹难书啊!当我看到新闻里说三鹿在8月初就发现了这个问题,却没有采取招回行动时,我不仅想起八月初的中国乱象——在那场无法再现的奢华开幕式背后,有那么多让人意想不到的阴暗面:替唱、盗版......还有多少未知数待后人来挖粪吧。Everything We do,We do it for the game。
其实老孟这种人只能说运气不好,到处替人受过。但是老孟能倒下去三次,就能爬起来三次,因为大哥也知道错不在他,所以一个老孟倒下去,千万个老孟站起来了。

2008年8月24日星期日

放下所有,重新上路——2008年8月24日,北京奥运闭幕

北京奥运终于闭幕了,51枚金牌的记录恐怕相当长的时间都没有一个国家包括中国自己能够打破了。大家都松了口气,虽然我们没有把奥运办成个大PARTY,我们没有利用这个机会让全世界真正了解中国,但是我们还是平平安安把奥运给办完了,这是最重要的,没出啥乱子就好。
至于奥运之后的日子,该怎么过还得怎么过,该救的市、该免的税、该降的息、该涨的物价、该改革的金融体制、该让老百姓赚的钱恐怕都要开始了。
我们虽然早已不是东亚病夫,但是我们是否真正强大了呢?
没机会去看家门口的奥运,现在倒是可以开始准备2012年到伦敦去了。

2008年8月8日星期五

2008年8月8日——草庵居士的预言到底对不对?

今天的股市这样收场,就好象昨天的中国国奥队一样,一句话烂泥扶不上墙。最近在听林毅夫北大经济学讲座,应该是2001年左右的事,他当时谈到草庵居士的预言,作为官方的经济学家,他的观点很明显了。
当然,你可以说没有崩溃啊,我们的CPI还才7%,人民币还在升值啊!越南CPI20%多,越南盾贬值的一塌糊涂,那才叫崩溃呢。
我不知道今天的暴跌是开始还是结束,我只知道十天前我换购了一些美元,从那后人民币一路下跌;但是我的人民币还是多一些,希望不会成为第二个越南,希望。

2008年7月2日星期三

救市等于救自己!

2008年初南方周末搞了个问答时的十大提问,其中有个问题——政改会有大动作吗?答案好象有一句这么说的“还没有到唱国歌的时候”。回答问题的人当时心态肯定很轻松,并且对自己的回答估计面有得色。
但是,可能答错了。到了6月底七月初再来个年中十大提问,估计没有人这么轻松的回答了。曾经在天涯说过,天变、地变都不畏的话,真正让人畏惧的时候可能就晚了。
发生在贵、沪两地的事情,无论怎么解释,大家都知道县城的整个政府机构被破坏了,自78年来似乎没有听过,西南之隅,穷乡僻壤,有多少坏人在渗透在挑拨?一个小县城,大家都知根知底,你不是太过分了,老百姓不是被逼的无路可退了,能做这个事?
基础已经动摇了。为什么,我认为与股市有关系。作为九十年代初就入市的人,经历了股市多少次动荡,政权很稳定,因为牵涉的面窄;这次完全不同,因为基金的发行,2007年只要到银行去,柜台的职员就给你推荐基金,在小县城尤其如此,我的一些亲戚就是这样,从最初的浅尝到后来发工资就去买基金,去年国庆见面还眉飞色舞,说银行给他发钱,到了今年五一,已经是垂头丧气,家庭矛盾了。
这次的暴跌,已经基本上跌掉了国家信用。现在重新去看看草庵居士和朗咸平的文章,我觉得再不救市的话,已经不仅仅是经济崩溃的问题了;已经不开完运动会后的事,而是能不能熬到那一天的问题了。

2008年6月28日星期六

从太平湖到奋斗——北京游记

终于来到了北京,开了一天会,第二天偷得半日闲,总得找个地方转转,GOOGLE上一查,住处离太平湖近。
大木仓胡同——太平桥大街——新文化街——太平湖,路过几个有意思的点:
1、中国教育发展基金会——门口装饰的象个候爷府,他们确实是爷;
2、协和医院、中国大唐集团——这确实是在天子脚下啊!
3、北京市鲁迅中学——京师女子师范学堂旧址,刘和珍君
4、鲍家街43号——中央音乐学院
5、太平湖东里——走累了,没进去
6、奋斗小学——原太平湖小学
晚上和哥们去后海,在一家不知名的酒店里,希望点唱《晚安,北京》,那孩子不会。我只好和他一起哼哼《Don't break my heart》
我将在今夜的雨中睡去 伴着国产压路机的声音 伴着伤口崩裂的声音 在今夜的雨中睡去 晚安,北京 晚安,所有未眠的人们 风会随着子夜的钟声北去 伴着街上乞讨的男孩 伴着路旁破碎的轮胎 随着子夜的钟声北去 晚安,北京 晚安,所有未眠的人们 晚安,北京 晚安,所有孤独的人们 我曾在许多的夜晚失眠 倒在城市梦幻的空间 倒在自我虚设的洞里 倒在疯狂的边缘失眠 晚安,北京 晚安,所有未眠的人们 我觉得越来越有些疲倦 听着隔壁提琴的抽泣 喝着世事煮沸的肉汤 越来越有些疲倦 晚安,北京 晚安,所有未眠的人们 晚安,北京 晚安,所有孤独的人们

我真是很老了吗?回来打一的,司机在听广播剧,仔细一听是《奋斗》,正说露露和华子的事,太TM有意思了。
告别了我的青春。

2008年5月23日星期五

从“天变不足畏”到“多难兴邦”

温总又来了,在北川中学题词“多难兴邦”。为了确认这事,在GOOGLE上搜索这个词,发现在温总题词之前,新华网评有篇文章《慎言“多难兴邦”》,点击进去提示该页面已经被删除。然后就可以看到““多难兴邦”有何不可?_荆楚网www.cnhubei.com”,“"多难兴邦"错了吗?--东方评论-东方网”等一干文章。
多难兴邦?我不愿意多谈论,再看一篇文章“自然灾害重建拉动经济?”来自《人渣经济学笔记》。我只能说我觉得说这话的人仍然没有忏悔的意思,古代的帝王在这个时候是要发“罪己诏”的。人的心中如果没有敬畏,那么他对周边发生任何事情都觉得是件孤立的,发生后过去就过去了。
难来了,谁在受苦?一个国家的崛起和复兴是否需要建立在作为具有个体意识的民众苦难之上,一将功成是否一定要万骨枯?
当然夜深人静之际,他会不会扪心自问—— 还要多少难,我们这个邦才能兴?
答案啊! 朋友,就风中飘。
答案风中 飘。

这件事告诉我们:在中国,尼姑的头,阿Q不可以摸,和尚才可以摸;而有些尼姑的头,大和尚可以摸,小和尚不可以摸。
如果我是他,应该题词“重整河山待后生”,至于怎么整?全民族和解、整顿吏治、还政与民,在百家讲坛多讲讲《孟子》,于丹老师就不必请了。


附一、王石。道歉不道歉,那是他的事。如果王石真如他所说,每个项目都不是通过灰色途径拿地,那他赚他的钱,虽然年薪千万,也是干净的钱。至于他捐多少,也是他的事。
中国自古有两个主流:(1)彼可取而代之;(2)前者行不通时,患不均。
净空法师说过一个故事,大意是:一个人见到路边的乞丐,想施舍,旁人说这是个骗子,别给他钱。法师说施舍者结自己的善缘,至于受施者如果是骗子,那是他的业障。
当然在陈晓旭遗产这件事上也有人攻击净空法师。包括我自己,没有人的道德一定完全比别人高尚,但是道德的底线应该每个人都是一样的。
所以国难当头之际,捐多捐少,都是自己的善缘。毕竟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还要走下去。